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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难题让我在夹缝中生存：重点中学校长的自白
字体： 大 中 小 发布时间：
2005-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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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难题让我在夹缝中生存：重点中学校长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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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是东北某重点中学的校长。按理说，在一所重点高中当校长，应该是件很惬意、很风光的事。但是，谈及多年来做校长的感受，用老张自己的话说，就是在夹缝中生存。面对升学率、学生安全、教师流失、办学经费等问题，老张感觉自己“如履薄冰”，每天没少为这些事操心，“哪个环节出了事，头上的乌纱可能就保不住了。
”
搞应试教育是迫不得已
作为一名从基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校长，老张一直认为，学校办学，追求一流固然没有错，但落脚点应该在让人们满意，即赢得学生、家长和社会各界的认可，老师在教学中获得成就感，学生在学校里能自由快乐地成长，学校能稳步、快速发展。因此，老张非常反对开办什么重点班、尖子班，因为“这样的办学只保证了一小部分学生的利益，忽略了绝大多数孩子的需求，而且极大地伤害了他们的自尊心，从根本上与学生的成长规律相悖，与学校教书育人的使命相悖。”
想是这样想，但老张却没能将自己“以生为本”的办学思路付诸实践，而是依然保留了学校的培优班和补差班。为什么呢？老张解释说，之所以没有取消这些班，一是“不能”，二是“不敢”。
“不能”是因为现实需要。学生接受能力有强有弱，同一位老师讲的同一堂课，尖子生往往“没吃饱”，学困生又“吃不了”，对此，该校针对成绩排名前100名的学生设立了培优班。而补差班是为了实现学生各科均衡发展，由各科老师挂牌授课，学生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自愿报名。“学生偏科是不争的现实，势必要予以弥补。从这一点来看，学校不进行培优补差，社会上肯定有人做，与其让一些缺乏教学经验的培训机构做，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做。”
“不敢”则是迫于升学的压力。老张告诉记者，现在社会对一所学校办学优劣的评价是比较功利的，升学率高的就是好学校，原本考量各方面实力的校与校之间的竞争由此完全变成了升学率的较量。他说：“我们学校招的是市区学校排名靠前的尖子生，学苗应该是最好的。因此，我们学校每年考上几个清华、北大，上了多少重点，社会各界都盯着呢！数量稍有波动或起伏，议论就来了。而且，一旦其他学校考出几个名牌大学，哪怕是一两个，就够你受的。高考成功，一俊遮百丑，溢美之词不断。失败了，不仅家长质问，教育行政部门的主管领导也会横加指责。都说要搞素质教育，重要性谁都明白，但一涉及具体问题或利益，他们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其实这种心理，我完全可以理解，也不能怪他们短视，谁不希望自己孩子考上好大学呢？考不上大学，其他方面再好，也会被人瞧不起。”
对于学校的未来，老张忧心忡忡：“几年前，学校招生还看劳动技术、体育、思想品德、艺术特长等项目，现在完全看考试成绩。以前，我们的任课老师还三年一轮，现在为了升学率，好的老师基本留在高三不下来，我们不敢拿学生的未来做试验，家长也不干哪！来学校实习的学生，我们一般也不让他们教太多的课———升学率一旦受影响，谁担待得起啊？作为重点中学，升学率只能上不能下，升学的压力就像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而且看样子还要戴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的情况是，先不说发展，学校要生存，就必须搞应试，千方百计提高升学率。看着老师和学生没日没夜地备考，我也很心疼，但是没办法啊！”
最怕学生出意外
在老张的心里，升学之外的第二件大事就是学生的安全问题。上班后，到学校各处转一转，检查有无安全隐患，叮嘱一下相关老师，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必修课。我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学生出意外。一旦出了事，赔一大笔钱是小事，更主要的是要牵扯很大的精力，影响到正常的教学活动。”他告诉记者，最近两年，尽管学校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有两名学生发生意外。一次是学校足球比赛上，一名学生在拼抢中受了重伤，学校为此赔了好几万元。另外一起是午间打篮球时，一名学生将另一名学生撞成骨折。撞人的同学以对抗性的体育运动会发生意外为由拒绝赔付，被撞的学生就找学校，学校因此又赔了上万元。但这还不算完呢，还要继续打官司。
老张说：“学生的事不好管，一方面是学生安全意识不强，另一方面是学生家长素质不高，许多家长都持这样的看法：学生进了学校，学校就有责任看管。在学校里，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自己的孩子出了事，学校就要负全责。去年高考期间，一名考生看错了考点，老师拒绝让他进考场。经不住学生的央求，加上那个考场恰好有位置，老师就让他参加了高考，第一门考完后，老师让这名学生赶快回到原来的考场。后来，那位学生的家长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干了，说如果孩子高考不理想，学校要负全责，大学毕业后学校必须安排工作。你说，遇到这样的家长，学校有理可说吗？”
照理说，学生发生意外，按照相关规定处理即可。2002年，教育部颁发了《学生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以界定各方责任。但是，打了几场官司之后，老张依然“很受伤”。打官司时，法官对于教育部颁发的规定只是参考。无切实的法可依，一打学生安全方面的官司，学校往往是“屡战屡败”。为此，学校很少组织各种体育或外出类活动，以往很受学生欢迎的夏、冬令营，越野赛等全取消了。各种体育比赛也是能不搞就不搞，实在要搞，就和学生签订责任书，出了事学校概不负责。
为了防止学生发生意外，老张说他每天像个老太太，不断叮嘱老师和学生注意安全。“我也知道每天把学生限制在教室里不好，也知道现在的学生需要各种体育锻炼，需要什么体验教育、吃苦教育等。但出了事谁来承担？吃苦吃出食物中毒怎么办？家长提出什么精神损失、下辈子的生活等，你怎样应对？最近几年，打官司真是打怕了。”学校承载了太多的责任，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在学生意外伤害问题上，老张很希望相关部门能出台一套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法规，帮助学校从持续不断的官司纠纷中解脱出来。
办学经费 永远的痛
据老张介绍，他所在的学校，每年的政府拨款是700万元。在招生方面，统招生和定向生只收学费，没有其他费用。收费的，只有自费生和择校生。算起来，两者加起来，每年的进项在300万左右。但是，由于当地经济不景气，教育主管部门的拨款往往不到位，这就使招收择校生和自费生的所得款项经常被用于正常的教学开支，而硬件设备和仪器的更新则只好被搁置下来。“短期内，经费短缺的问题还好解决，但时间久了，影响的不仅是学校的发展，还有教师的教学和学生的学习效果。现在老师用的教学仪器还是好几年前的，以这样的设备别说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就是新课改这一关都过不了。”老张无奈地叹息道。
为了争取更多的办学经费，老张所在的学校从去年开始招收住宿生。虽然人数不多，但“也算是一种历史性的突破了。”“学校位于市中心，地方太小，盖不起新楼。由于新招的老师不再解决住宿问题，这才有机会腾出来作为学生宿舍。没办法，主管部门支持的力度太小，学校要发展，没有经费哪行啊。而且，不找路子赚点钱，老师也留不住。教师工资也就一千多一点，补课费更是少得可怜，这种待遇一年半载还可以，长期下去势必难以留人。”老张告诉记者，实际上，学校教师流失的情况相当严重，仅去年一年就走了8名，都是教学骨干。连全市最好的高中都留不住好老师，老张感到非常遗憾，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近些年，政府在政策方面对公办学校束缚太多，而社会力量办学因为相对比较自由，收费高，老师待遇好，讲课费每小时达二三十元，是我们学校的四五倍。人往高处走，老师们由公转私，真是挡也挡不住。同时，新教师很难短期内培养起来，学校的日子不好过啊！”
经过各种努力，学校虽然在经费方面宽松一点儿，但用于提升教师待遇，还是难上加难。老张所在的学校是近百年的老校，拥有雄厚的文化底蕴，但离退休教师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据悉，该校目前离退休老师有110名，在职老师166名，前者几乎占了40%。离退休老师本来是学校的宝贵资源，但老张轻易不敢请他们回校“发挥余热”——他们年龄都很大，身体也不是很好，万一突发什么疾病，学校无论如何负不起责任。教师流失的另一结果就是男女教师比例失衡。老张告诉记者，五年前，该校男女教师比例大约为2∶3，如今接近1∶5。“我知道长期下去，这肯定不是办法，但就是因为没有经费，解决不了现实问题，我也是干着急啊！”
采访结束之际，老张深有感触地表示，现在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孩子，孩子的地位比以前大大提升了，家长和社会对学校的关注程度也越来越高。家长们花了那么多的钱把孩子送进学校，有的家长甚至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就是为了孩子有一个好的未来。但学校并不能实现每个家长的要求，各方面的工作都是由人来做的，压力太大也承受不了。真希望社会各界多支持学校、理解学校，共同营造一个宽松的办学环境，那样我们的教育才会逐渐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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